没有。我不再犹豫，直接拧动了那办公室的门把手打开了门，领着夏雪平战战兢兢地走了去，结果发现这办公室里面还有一条狭的小门廊——走了这么多地方，我算是发现了这帮生意人都愿意把自己的办公室搞的极其雄伟，而且都愿意在办公室里面堆砌一条门廊，张霁隆不也是这样么？

不过张霁隆的办公室，活像一张白纸，若是哪天张霁隆穿上一白西装，了屋里恐怕只能看见一颗人一双手在一片纯白中飘着；而这郭董事的办公室，简直是一大块围成房间的披萨饼：在我和夏雪平面前近乎所有可见的地方，除了窗之外，全挂满了各字画卷轴，那上面的字迹我是看不懂写得是什么，倒是在每一幅卷轴的右角看到了一块红印，上面用小纂字刻着“天生我才，郭勇印”。看着这一张张书法和墨画，夏雪平也忍俊不禁，她没说话我也基本上能知她在笑什么：以前舅舅在世的时候，舅妈、外婆和夏雪平总会拿来舅舅从八岁到十二岁时跟外公学书法的练习稿来臊舅舅，舅舅在夏家还有个绰号叫“蜘蛛侠”，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外公在批评舅舅的书法的时候总会说一句“把蜘蛛泡墨里再放到宣纸上，都写得比你的好看”，而说实话，我觉得前所见到的这位郭董的墨宝，还不如舅舅写得好看呢——这要是再早几年，如果这位郭董跟夏家人结识，估计怎么着也得得到个“蚁人”的绰号。

而当我和夏雪平再往里走的时候，我就更转向了：靠近郭勇办公桌的地方，挂着好几张近一米八、宽约一米五的他和几个模的合照，那些模或穿着白泳装、或穿着白旗袍，一个个材火辣，前凸后翘，脸上挂着工业医疗化的妖冶——我觉得羞耻却并不是因为那些的模，因为虽然她们每一个材都很惹火，却都不多，那些泳装说是比基尼，其实更像是运动衣，而那一件件旗袍看起来，却有些宽大得吓人；主要是因为在那些模上穿着的白衣服上，竟也满是郭勇歪歪扭扭、七零八落的手书，而那些潦草的字迹在模特的蛮腰、翘以及骆驼趾上，看起来更像是武侠小说中某位武林手在纸上画的迷你小人拳谱，每一个字多盯两秒，都会让人误会这个字是不是能动起来。

而当我和夏雪平走近了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的时候，正中间背对着我俩站着的郭勇正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刚写的一幅笔墨，而他旁那两个魁梧健硕的年轻男人，已经满大汗，却还在绞尽脑念念有词：“咱们郭董的字，真的是……蔡邕怕是都比不上！”“比不上！绝对比不上！我跟你说，这要是岳飞知咱郭哥今天又给他誊写了一遍《满江红》，那绝对动到痛哭涕！”夏雪平之后跟我说，若是当时这男人不说，她还以为这郭勇写的是泰文。

“可不么？所以说啊……就那书法家协会那帮人，就是目不识丁！咱们郭董的字，他们本欣赏不来！”“不好意思，能打扰一吗？”我了一气，暂时敲碎了两个为郭勇营造来的梦。

郭勇整个人差一就被吓得窜到天上去，他诧异地看着我和夏雪平，开问了一句：“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抱歉，郭董事，刚来的。”夏雪平赔礼说，“我们俩是从F市来……”“行行行，先别说别的——”郭勇不等夏雪平说完，直接把自己那幅我也说不准是什么字的《满江红》举到了我俩面前，激动地对我俩问：“您二位帮忙评价评价啊，就说说我这书法，写得好不好？”“呵呵，郭老板笔力造化神秀，颇有……”其实在我和夏雪平看到那满墙和照片里模所穿衣服上满的书法作品，我就已经预测到这郭勇肯定会让我和夏雪平对他夸赞一番，因此我也早已在肚里打好草稿，只等着把“颜文忠之气魄、蔡元之狂傲”这样的词往蹦，却不想夏雪平在这一刻突然开了：“实不相瞒郭老板，你写得真不怎么样。”听了夏雪平这话，我连惊愕的工夫都没给自己留，直接往自己腰间摸手枪，好了充分的打架准备。夏雪平刚跟对方见面就这么打人耳光，搞不好这自恋到往模衣服上写字还要个幅写真合影的郭勇，得跟夏雪平和我玩命。

那两个一听，理所当然地对夏雪平怒目而视：“你哪来的？怎么说话呢你！”郭勇脸也确实变了，但他的脸上看起来并不是愤怒，主要是一失落。

“呵呵，我就是说实话而已。”夏雪平面不改地看着郭勇，继续说，“我们是F市的徐远派过来给郭老板送信的，上午1018分就已经到了前台旁边，一直等到现在也没听说郭老板要见我们。郭老板日理万机，我们俩也舟车劳顿，您有您的闲逸致，我们的事急却也耽误不了您几分钟，所以我俩只能闯来。等了这么时间，我二人已经人困乏，实在是没有闲心编几句谎来夸赞郭老板您，所以就有什么说什么、看到什么说什么了。郭勇先生，就您写的字确实不怎么样。”“你这娘们儿……”郭勇旁的两个跟班刚要骂，被郭勇抬手拦了来，收起了刚刚的眉飞舞说：“行了，你们俩，去给这二位倒茶吧。”接着郭勇又让我和夏雪平坐到了他的办公桌对面，对夏雪平问：“你是说，你们二位是F市的徐远先生派过来的了？”“是。我这有封信，需要给郭董您。”说完，我便把自己背包里的那封信递给了郭勇。

郭勇捂着额看着信，看着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怎么说也得五十多岁的男人，竟然捂着额了泪。刚给我和夏雪平奉上两杯茶的那两个跟班也都迷惑了，想了想，拿起了郭勇手里的信看了一遍，然后无奈地瞪了我和夏雪平一，又面面相觑，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在一旁为郭勇递上纸巾泪。

郭勇着泪，看着我和夏雪平，对我问：“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么？这封信，真是徐远先生托你们二位给我的？”“是。是徐远亲自递给我的。”我说。

“只是信上容，我们俩都不知。”夏雪平跟着说，“当然，我们俩也不兴趣，徐远跟您郭老板有什么关系，我们也不知，当然也不想知。我们只是来送东西的。”郭勇低着，想了想，从自己的屉里拿了一只看起来许久未使用的金属打火机和上面积满灰尘的玻璃烟灰缸，当着我和夏雪平的面火烧掉了那封信——手中烧着信，嘴里还念着李煜的词：“‘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呵呵，也罢、也罢……”等那封信彻底烧成灰烬之后，郭勇整个人似乎轻松了许多，接着对我和夏雪平说：“能不能麻烦您二位，帮我跟徐远先生带句话？”“请讲。”我说。

“嗬……”郭勇吁一气，接着对我和夏雪平幽幽说，“您二位就跟徐远先生说，说我郭勇很后悔，后悔十二年前活来的……”可接着郭勇又摆了摆手，改：“不不，这句话不太好……这么着，跟他说，我郭某人欠他徐远的，这次还清了！”我刚准备答应，哪知郭勇又要了摇摇，然后闭着睛侧着，看着墙上自己跟那些模的合照，想了良久，才说：“算了，您二位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您二位可以走了。”我和夏雪平对视了一，便准备起——这郭老板格和举止乖张怪异，而且说实话也太不懂礼数。我倒是没指望能在他这占到什么便宜，只是我和夏雪平从了火车到现在粒米未、等着见他郭董等了六个小时，然后他把信读了之后说送客就送客，这于于理都说不过去。郭勇号称“G市三大亨之首”，可他的为人跟Q市的侯先生本无法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