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全Ｆ市跟我何秋岩同龄的不在你手底听差的警察，有哪个能比我更尊敬你？我我跟你也算不上熟，所以我是真想不明白，你们第二看守所就这么对待我父亲，你是跟我有仇，是跟我父亲有仇，还是跟夏雪平有仇？凭什么别的嫌疑人都能填衣服，怎么就我父亲一个人还只是穿着短袖？”

“不……我这……秋岩弟，你这么说，老哥我惶恐啊！”

“别！别跟我这么客气！您裴老哥在咱们Ｆ市警界多么说一不二啊？我听说您外甥的结拜兄弟的家属，在警务医院又是吐痰、又是在病房烟，还逮住谁就骂谁呢！”

“哎呦喂！秋岩弟，你这话可别往外传啊！你这是要砸我饭碗啊！我认识的人我回去慢慢教训还不行吗？……至于令尊这衣服的事，哎……是！是我照顾不周！但是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全所今年计划指定三千五百七十八秋冬季囚服，刚发到手的第二天您父亲就被送来了……首先去补来不及不说，我这……我这手里没有多余经费啊！”

裴君臣跟我哭丧着脸说。

“不是，怎么着？一秋冬季的囚服都不来？你是把我当幼儿园孩煳是吧？省厅到了十月中旬开始、市局到了国庆节十月五号开始没两个月给你们第二看守所合计一万两千块钱的补助都哪去了？别告诉我你老裴又拿过去还你打麻将欠的债了！”

我悲愤填膺地看着裴君臣。

从我一门一开嗓，裴君臣的态度或是逢迎或是熘须，转换自如态度自然，但也明显地能让人看来，他的这副态度完全是经年累月的演技修炼；唯独我一提这每两个月一万两千块钱的补助，裴君臣脸一白了，双直勾勾地看着我，动了动咙，但是却没说来一个字，明显是嘴里有话衔着，却是没办法说。

“让我给说中了是么？”

我瞪着裴君臣质问。

“不是……我这……这事没法……”

裴君臣放酒盅竹筷，抓耳挠腮半天，最后对我说，“要不然这么着吧，秋岩弟……我们所后勤还有去年的秋冬衣，先给令尊穿上，你看行么？”

“这他妈的还需要问？我告诉你，虽然我父亲现在是局里认定的嫌疑犯，但是他在你们看守所要是有个三两短，至少你老裴肯定是没好果吃！”

“那……那还得求你老弟帮哥哥个忙……”

裴君臣吞吞吐吐地说，“那个……后天就是省厅责成你们市局行的每一季度的看守所神风貌评比，我们这去年的秋冬衣全都是黑的，从服装整齐这方面肯定是要丢分了……所以我合计能不能让你秋岩弟，抬贵手？”

我狠狠地叹了气：“嗬，还看《我猜》……你倒是猜猜，后天来行评比的是不是我们风纪？”

“哟！是的话那可太好了！别着急啊秋岩弟，我这就帮你安排……”

说着，裴君臣拿起了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清了清嗓，换了一副神气的官腔说：“喂！我裴君臣……嗯……嗯……行啦，别跟我在这扯没用的了！我告诉你啊，我这有个极其重要的事需要你们给我办了——编号７１９那个嫌犯叫何劲峰的，赶，照他的型去库里调来一去年的秋冬衣来！……这你就甭了，我说的就是了！……还有，赶把会面室的空调都给我打开了，把风开到２５度！还有，确保这位何先生午餐晚餐都要有荤菜，听懂了么？行了，你忙去吧！”

放了电话，裴君臣又换了一副苦涩的笑脸看着我，对我问：“怎样，秋岩弟，这样行了吧？”

“凑合吧！接着喝接着吃吧！”

我依然愤怒地看着裴君臣，嗅着满屋的火锅香味没忍住，临门前补了一句：“次往锅里放两片笋煨汤，豆腐的会更鲜靓。”

裴君臣一听，本没顾得上送我门，上跑到自己的书柜旁边打开了一个屉，把几乎快埋到那屉里里面，认真地翻找了起来。

看着让人啼笑皆非的这么个老男人，我转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再回到会面室里，父亲早早地就坐在一个试探位前看着报纸，椅背上着一件黑的绵纺夹克，短袖衫里也上了一件黑袖线衣。

一见我走了来，父亲上拿起对讲话筒，等我坐稳后，便对我笑了笑说：“和多了。你帮着爸爸的吧？”

“是。要不然不找他们，他们也太过分了。”

“跟人吵架了吧？”

“嗯……但是这看守所的所就是那么一人！不跟他吵不成的东西！”

父亲微笑着低，又看着我说：“次别这样了，你就是占理，对人说话也得客气。当警察本就免不了得罪人、结梁，不办桉的时候与人为善，总归是好的。”

听着父亲的话，原本被这一天得像是从冰窖里捞来的一般的心脏，又一如同被包裹住了。

我了一气，把心里的绪忍住了，接着对父亲问：“在里面……住得怎么样？吃饭睡觉什么的还好么？没有什么牢狱霸欺负你吧？要是里有人不对付的，就直接跟看守教打招呼，实在不行我给张霁隆打电话……”

“用不着麻烦了，里面好的；你别什么事都麻烦人家张总裁，你这三天两找人家帮忙这那，人家还谈不谈生意了？……说起来我都不好意思，呵呵，这里我住的那屋原本睡在铺的那个老大，是我发起救助过的一个农村贫困大学生的表哥，我屋的第一天就被他认来了，结果反倒是我现在在里面作威作福的……”

父亲说着，对我轻松地笑了笑，接着边笑边，有些支吾地对我问：“那个什么……咳咳……茵怎么样了？”

“我最近一直忙，今早才去看了她，去医院的时候正睡得香呢。这几天一直都是夏雪平在照顾她。”

我想着安父亲，然后对他说，“您肯定想象不到，茵之前一直吵着怎么怎么恨夏雪平，结果您猜怎么着？我病房的时候，茵正搂着夏雪平睡呢！

哈哈，跟小时候一样黏着妈妈！”

“哪有真正会恨妈妈的女呢？你之前不也总是说讨厌你妈妈么，然后那天误会我要杀雪平的时候，不还帮着她给爸爸手臂这里开了一枪么？”

“怎么又提这事……对不起了啊，老爸，我哪知那是你跟夏雪平商量好的？”

“呵呵，用不着跟爸爸对不起；实话实说，能看见你这么维护你妈妈，老爸其实心里欣的。若不是因为你姥爷和你姥姥、舅舅的事，小时候雪平其实你和茵的；大了，你和茵也应该去使着保护她；母亲，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老爸这话一说，我其实有些心虚：我对夏雪平的保护，可完全不是“母亲”ｄｉｙｉｂａｎｚｈｕ．ｃｏｍ这么纯粹……老爸接着握着话筒看着我，言又止。

我想了想，对父亲说：“我知您想说什么：您放心吧，陈阿姨……我已经安排火化了……”

“……你这就？……哎！”

父亲听了开始有些微的惊愕，想了想又对我了，“也对，孩，你得对……爸爸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去呢……确实不能一直不让你陈阿姨待在太平间那么个地方。”

“我买了个紫檀木的骨灰盒，然后找人帮着暂时刻了个牌位：‘妻陈月芳之位，夫何劲峰立’。”

“秋岩，那个……还是把‘妻’和‘夫’俩字去了，改写‘陈瑭之位，何劲……’”

父亲叹了气，有些哽咽地说：“算了，就这样吧。”

我对着父亲了。

父亲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桌台，又问：“你苏媚珍阿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