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

影有備而來，他在山腰處留了一輛馬車。

馬兒有靈，無須人駕車便跑得又快又穩。

影望著她乾涸的血痕，終是忍不住開。「妳以血為毒，遇敵時得先自傷才能傷人，怎麼會想用這樣的方式？」

他一向不多話，但遇到她之後，卻總是他先開。

對她，他實在有太多的好奇。

聞言，童鏡輕撫受傷的手腕，平靜的眉像是完全不到痛。

「…我是棄兒，有幸被師父收門，他教我自保。我為報答他，便讓他以我煉蠱。」她稍稍停頓，似在回想。「這十年來每日放血，我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影腦海中浮現方才為她包紮時，她腕上淺不一的痕跡，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則只留淺淺的白痕。

難以想像她究竟經歷了甚麼。

「今後有我在，妳不必再傷自己。」影雖然鮮少與人，顯得有些淡漠，但他一向言必行。

童鏡木然的看著他，末了，她緩緩開。

「…影。我的血氣之毒，是有解藥的。」

她想讓他放心。

影聽明白了。

「今後，有我護妳。」

*

影，天第一的遊俠。

其詭譎的法、謹慎縝密的心思，在江湖上被人忌憚且敬畏著。

他亦正亦邪，側的凌波劍只要鞘，若非見血便不罷休。

他不怎麼與人打，鮮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有幸見過的人，多半也只能帶著這個秘密，赴黃泉。

湘衫公是唯一特例。但現在，又多了一個人知他的真實面目。

影與童鏡待在馬車內，從她虛弱但平穩的呼中知她正在小睡。他眸帶著冰星，但看向童鏡時，寒意卻沒這麼駭人。

湘衫公想救她，救她的處境、她的靈魂。

他原本的任務只是將她送至湘衫公邊，安然無恙的。

但他對她好奇，想知她一舉一動的涵義，想看看她的睛。

想知她那雙冷冷的眸、漂泊空的心，會為甚麼而駐留，將來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

為避人耳目，馬車行徑在人煙稀少的路上，兩側皆是樹林石垣，路漸漸顛簸，馬兒的速度慢了來。

是夜，影在一處空地點燃柴薪，與童鏡圍在火源旁取。

山老林，一片寂靜。

童鏡望著動的火堆，橘紅的光搖曳，光影映在她略顯蒼白的頰上，為她帶來一點生氣。

影不是同心氾濫的人，在江湖闖蕩，誰的手沒有沾過點血。但看著童鏡單薄的軀、空的神，他便覺得她不該在江湖打轉……該有人好好保護她才是。

他見過她殺人，她殺人是沒有殺氣的。

為了自保，所以殺人。她好像不知自己要甚麼，但她想要活去。

跟他不同。

他殺人只憑喜惡，毫無規則可言。

他盯著她瞧，彷彿忘記了時間。

直到童鏡的小臉一點一點的低去，影才驚醒地收回目光。

「累了就回馬車睡。」他用劍鞘輕觸她，將她喚醒。

他知這樣失禮，但人有毒，不得輕易接近。

童鏡抬起頭來，神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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