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云从捻了一小撮茶叶盛放在杯中。微沸的注，室顿时开一淡淡的茶香。南窗正开，竹影随风晃动，映在狭窄的杯，透青玉般的光。

几盏茶已泡好，他递给冬，问他：“近来如何？”

冬接了过去，看了一秋辛，回：“谢祖父关心，冬近来一切安好。”

“可曾目眩？”

“近来不曾。”

“近来有多近？”

云从问得细，冬本想糊过去，一时间语。秋辛见冬不答话，便抬起了，她眉微蹙看着冬。

“近来有多近？”云从又问了一遍，语气带了几分严肃。冬打小不愿别人细究他的失聪，十五六岁时偶风寒，撑着谁也不告诉，结果又烧了个整夜，吓得游、云两家的辈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好几天。

“九月初，南方多雨，路上淋了些，稍有不适，未曾发烧，只觉得恶寒。”冬蔫蔫地说了自己的症状，心里想着秋辛要不开心了，又找补了一句，“现在已经无碍了，祖父。”

云从示意他伸手来，要替他诊脉，又看了他的象，确定他无虞后，又叮嘱了他几句，开了几贴安神的药方，便有些神不济，叫两位小辈去药铺抓药，自己要歇息去了。

往药铺的廊曲折，秋辛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冬走到边就要拉她的手，秋辛也不理，待他的指尖碰到手腕便又甩开。

“秋辛。”冬低声叫她。

秋辛一路沉默着走药铺，先是去找了云迁。

那厢，游喜临时抱对了佛脚，云迁今日查她的都是她早上刚记的，条条件件背得分毫不差。亏得早上没吃，刚这么想，游喜的小肚便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云迁看着自己这呆徒弟，觉得又气又好笑，不过今日她表现好，许是这两日回家了苦功夫，心里筹划着自己好歹也是个辈，算了，领她去听雨楼吃碗馄饨罢。

刚要门，便碰上了脸不太好的秋辛。

“舅舅，请你抓几贴药。”

云迁心里一惊，以为秋辛了什么事，接过药方，是伯爹的手迹，多是安神之药。他想也没想，就问了。

“你有了？”

一语既，原本有些闹腾的药铺即刻静了来。游喜瞬间瞪大了睛，直愣愣地盯着秋辛的肚看。

秋辛也没想到云迁会来这，原本就没什么好脸的她冷漠地看了云迁一，走了他手里的药方，转走向药柜。

云迁被自家大外甥女的神震慑住，一时没回过神。

“给我的。”冬呼噜了一把发，憨憨地说了一声。

云迁知他是老病又犯了，脸又恢复如常，刚要以辈的语气叮嘱几句就被后的一只小手拽住。

游喜噘着嘴，眉睛都皱到一起，可怜兮兮看着他。

“舅舅啊，真的饿。”

“走走走，带你去吃。”

——

抓完药，秋辛仍不说话。冬也自觉心虚，他就是怕秋辛伤心，怕她愧疚，结果还是搞砸了。

秋辛蹲在地上，守着面前小火炉，上面熬着给冬的药。大概是被烟火熏得罢，不然秋辛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又开始掉泪。

她也不想对冬发脾气，她是真的不想冬有一丝一毫的难受。从小到大，她都明白，冬总是说自己不在意左耳失聪，一只耳聋了不还有另一只耳朵嘛。

但她永远也忘不了左耳失聪给冬带来的一切磨难。目眩的不时发作、比武时听不清敌方攻击的方向、与人时总是不自觉地侧过右耳……她知冬从不怨天尤人，也从未怪过自己，可她见过冬比武后挫败的神，见过他被折磨后的脆弱，见过他曾无数次摸着自己的左耳发呆。她好舍不得，舍不得冬难受，舍不得意气风发的他因为有了顾虑，舍不得他还要为了自己的绪作那么多的隐瞒。

药汤的苦味渐渐散开，秋辛满鼻酸苦，她抬看了看天，心里默念，阿娘，你在天有灵，秋辛这一生无论短悲喜，最大的心愿便是要冬顺遂康健，百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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