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夜上 人海

清晨，新一期《滨江早报》挂在问诊台的架上，充当今日的候诊读。

心脏中心的小吴路过顺走一份，刚打开，她就一路跑回办公室嚷嚷：“各位！还记得昨天那个记者不，咱又上报了！”

“这有啥。”旁边凑过来个脑袋，“咱市心脏移植都不稀罕，一个夹层就这么大动静，这记者专业平不行。”

“哪能这么说，你想想前天那阵势。”小吴不乐意了，她把报纸当圣旨抖一抖，“急诊、临产妇、夹层A型，咱心脏中心外动，产科新生儿ICU联合，从午四忙到半夜两，怎么就不上一个版啦，看见这句没——团队都是三十多岁的年轻医生，多有明星医生的范儿！这都是，都是故事啊！”

“小吴说得对，听说大主任上报医院开绿通，没收钱直接开刀，小一百万呢。”护士也来说了几句。

“也是，那谁主刀啊？”

“第一组韩思问，第二组江澜，产科那边姜明，技术好嘛，妇还不到三十，要不是血太差等不了，他们几个妖孽还想保。”

“这拆弹手术，母女平安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谁说不是。”

窗外天蓝柳绿，信鸽绕着楼呼啦啦绕圈，不一会儿就没楼前的树丛消失不见。大枇杷树将绿枝伸到四楼，勉盖住介科的空调外机，面就是儿童病房，这个设计很巧妙——每年摘枇杷果给先心术后的患儿吃俨然成为一项传统，老法，肺祛痰兼哄小孩。

滨大附医东院有很多名字：滨江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滨最大园医院，心血专科第一。这位王者隐居在大片绿林，心脏中心大楼独占后方，一左一右两廊桥通往外科楼和科楼，十几层的建筑南北通透，光敞亮。楼有假山院，林间布落着鸽和松鼠，市民常常开车来看风景。

小吴补完病例夜班，整个心脏中心迎来早峰，介科楼层不，她不挤电梯，就从消防通楼。楼梯间有泡面味，家属正在收过夜的地铺，都是外地求医，很是不容易，小吴叹了一声，再两层，就看见江澜拖着胶丝袋往上爬。

这一米多的化袋真得不常见，她顿时大脑宕机，还以为自己看错，就听见江澜在楼梯面喊：“吴啊你别走！”

这架势怎么像抓妖怪，小吴一哆嗦，愣神的功夫江澜三步并两步跑到她面前，跟变戏法似的分个塑料袋，抓了把豆和小土豆她怀里，这们一贯风风火火，这会儿扎着尾，睛一弯笑，“帮我分，求你了。”

“……你这搞土特产批发呢？”

“我也不想嘛，病号的父亲送来，见我不收直接丢传达室了。”

“……哪个？”

“上个星期被砍伤的倒霉小伙，我还喊你帮我压纱布……”

“停！”小吴拜拜手，一副朕懂了你不用说的表，血溅急诊的记忆过于刻，想忘记都难，她一个优雅细的导技工，一都不想被抓去压纱布。不过那小哥被砍七八刀还好好活来了，和这一比，直面满床纱布和一桶血倒也值得。

当然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你次再去急诊听班，尤其清创这块。”小吴一脸诚恳，“提前拜拜神。”

“好嘞。”

江澜额漉漉的，一笑却很净。尽豆淌着，土豆沾着泥，和一方七八糟的楼梯属于同糟糕，但她并不介意其中，接受这一大袋犷到尴尬的礼。其实医生也是很吃天分的职业，小吴想，要弯腰在乎这条小鱼，这粒苦难，要让人安心信任，发不起火生不起气，可不都是课外必修么。

实习生早早把桌椅和文件夹整理好，也拖过地完桌。江澜推门来时正在通风，免洗速消的香味和窗外晨风裹在一起，轻盈又安稳。撒豆仙满意地逛了一圈，和实习生瓜分掉值班剩的几米，再分完半袋农产品，泡上一杯茶，舒舒服服坐在旁边听同事侃大山。

很显然，《滨江早报》没有在超脱死生的外科掀起讨论，有人提几嘴咱们穷丝快揭不开锅了，上报纸有奖金吗，答案是大主任请火锅，黄肚够，才迎来几条咸鱼的社畜式拍掌。

等江澜打开电脑输上工号，话题正说到娱乐版面。

“柳叶医生最新统计，医生离异率一骑绝尘，其中外科独领风，我觉得说得对，你看咱科——”

江澜歪歪，“绿到心发慌？”

实习生都在憋笑，说这话的小医生卡了壳，想挽尊也没挽住，噗呲一声笑了。

可不是，除了韩思问经历了两把“当然是选择原谅她”撑至今，在座一半的人绿和被绿，离婚办得飞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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