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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旦已比前些时日去中书省的时候，还要再瘦上几分，全几乎只剩骨架了，此时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唯有睛炯炯有神，还是陆辞记忆中的明亮。

他正温声同喂自己参片的人说着什么，门忽被推开，明亮的光投来，让一直栖于幽暗卧房中的一时间很是不适应，不免眯了眯，才慢慢地看了过去。

“王相。”

陆辞不疾不徐地走了来，向王相真心实意地揖了一礼。

王旦显然已虚弱到了极，听得陆辞的声音后，还是昏昏沉沉，半晌才消化了这话，也认了陆辞，不由微微地笑了：“总算回来了。”

陆辞莞尔，一如初次被召见时的温文尔雅：“王相相召，我定回归。”

王旦笑着，刚想说话，就被一连串激烈的咳嗽声刚给打断了，许久后才平复一些，断断续续地开着玩笑：“我看你在汾州风生起，怕是乐不思蜀吧。”

陆辞眨了眨，并不否认，只是极淡地笑了一笑。

他自打门就发现了，房间里其实闻不到多大的药味，倒是有参片汤的特有清香萦绕。

正因如此，他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宣告破灭。

若是还熬药喝药，哪怕希望微乎其微，也到底象征了一线转机；现只熬参汤，便是连对此最不甘心的皇上都默认了再无可医，只努力让病人的这最后一气拖久再咽去了。

陆辞心里倏然无限哀怮，面上却是忍住了，眉轻敛，不显得多么伤怀。

这样在别人里几乎称得上是冷血无的反应，被王旦看到后，反而是更满意了。

他宁可承受这难以言喻的病痛，也要死死咬住这气不咽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听人替他哭哭啼啼的。

而是就此仓促地撒手人寰，他不放心的事实在太多了，唯有竭尽全力地去填补一二，才能谈得上瞑目。

王旦底尽是遗憾。

——上天为什么不再多给他一时间！

“你，坐吧。”

王旦吃力地挤这么一句后，就半闭着，急促地呼着，竭力恢复一些元气。

陆辞依言坐到摆在床的木椅上，前倾俯，仔细地凝视着那张如纸般苍白的衰老面孔，极温柔地握住那如与柴无异，只剩嶙峋瘦固的手。

他相信，哪怕是再铁石心的人，在亲目睹前一幕后，也不可能不为此到震撼。

求生意志的人比比皆是，但能支撑着王旦持到这步的，却是天苍生，而非骨血亲。

这么一算，能与其比肩者，就寥寥无几了。

陆辞心里是空前的宁静，认认真真：“请王相吩咐。”

王旦为保留说话的力气，索也不睁了，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王钦若回不来，却还有丁谓在。”

再多的提之，在利益不断冲突局势前，就显得不堪一击了。

尤其寇准素来是不屑虚与委蛇，四树敌的派，丁谓本不可能与其朋结。

然而大宋国力，却是经不起折腾了。

陆辞沉静：“我明白。”

王旦无声地勾了勾角，继续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寇准……不是他的对手。”

关于这，陆辞也明白。

他默然片刻，却是低声询：“王相是让我帮他，还是让我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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