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脉脉两重心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甚麽都没有，纵使袅袅满心不愿，无奈也就这么别别扭扭，当了话本里的“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这等名号说去威风凛凛，很是唬人，可她丁儿不稀罕，的境真个好气又好笑。

初时她满腹忧愁，吃不好睡不着，唯恐遇劫失贞的丑事传回京中，再无脸面苟活人世。

殷瀛洲再三作保，万事俱已安排妥帖，她依旧是那个净净清清白白的秦家小，决计不会污损她半名节。

至于她那五千两银，殷瀛洲坦然承认，早已分给山寨众人，为寨主不好小家气，是没法再要回来了。

他只会慷他人之慨，难不成她家银是大风刮来的！

袅袅气结无话。

转日，殷瀛洲却给了她六银号钱庄的印信，又温言哄她，他所有家尽在此，她拿着印信，就是他的家，他的银可遠不止这五千两。

既这般，袅袅也说不动他，面对殷瀛洲堪比城墙的厚脸，她那贫乏的骂人词句不啻于说给聋听。

他不仅不生气，还面带纵容的淡笑，一边置山寨诸项事务，一边听她那几句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不时回应一两声，闲暇之余，也会反过来逗她，荤话是一堆堆地往外冒。

袅袅本以为他浪乞儿，不过识得些许几个字罢了，却不料他竟颇通诗文。

可气的是，明明悉诗词格律，从他嘴里念的却通通是歪诗诗，让她匪夷所思又羞愤死。

甚麽“轻拢慢捻抹复挑，玉人何教箫”“至人间，玉温香抱满怀”，甚麽“金丝帐牙床穩，鬓云斜亸凤钗垂”“可怜几菩提，滴两红莲中”，再就是“你快活完了就来骂你男人”“你面的小嘴可比上面的小嘴更甜更可人疼”的……

要比嘴利索和不要脸，她如何能赢过他，瞧着他得意洋洋的嘴脸，三两句话已是气的要哭。

殷瀛洲是常惹她哭，可了他的“压寨夫人”，反而使她真切知晓了何为戏文里的“六粉黛无颜，三千在一。”

山中确比不得家里富贵，住过一旬，亦有一番别样滋味。

这个一的小院柴门荆篱，青砖铺路，院角蔷薇枝繁叶茂，红红紫紫的儿开得烈，却是个随心疯的模样，显见是主人家从未修剪过。

屋家陈旧，最值钱的就数上等黄梨木制的朱漆麒麟纹六架床和一张宽大的松柏祥云纹书案，二者簇新锃亮，打磨得油光，在寒酸的柜椅箱凳里鹤立群，格格不。

唯有吃和睡无法将就——其人原话如是。

殷瀛洲多年独自一人过活，嘴又刁得很，浪迹江湖时尚能凑合，但自从在薄刀岭住，厨艺无师自通，虽不敢比天家御厨，山开间肆，也够得上客满盈座的准。

他自是舍不得心的小妹妹去吃寨中厨的那些个饭，那只能叫猪。

山林产丰饶，时蔬鲜，且山寨饲养了鸭鹅等禽畜，殷瀛洲吩咐一声，即有手人宰殺净奉上。

每至饭，袅袅便跟着殷瀛洲在灶间转悠，饶有兴味地看他煎炸烹炒烧煮蒸炖，给他打打手拿双碗筷盘，再趁他不注意偷一块吃，味上佳，就是得她丝丝冒泪儿。

檐支一方矮桌，并排摆两把胡床，白透亮的珍珠米饭气缕缕，一碟清炒笋，鲜脆，一盘红烧排骨，油亮咸香，再一碗鲫鱼豆腐汤，汤醇，细如，碧绿葱丝缀其间，青白二，浑然脱俗。

酒必不可少，是靖丰城有名的浮玉，八十年的陈酿烈酒，几与黄金等价，可殷瀛洲委实小气，只许她尝一，再多却不准了。

放所至，苍山巍峨，燕雀唧啾，香盈野，景佳肴当前，袅袅比在家中时多吃了半碗饭，饭后肚胀难忍又懊恼不已，撒埋怨哥哥误我。

盖因如此吃法，不一个月，她就要变成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猛汉了！

除了凭厨艺谋生的厨，世间男皆存“君遠庖厨”的固执想法，便是爹爹都从未亲手给娘甚麽。

喝着他特意炖的甜汤翻话本时，袅袅想，他也并非是个只会迫她的恶质男人。

======================

瀛洲：谁说老不会疼媳妇儿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