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挂掉电话后我简单洗了把脸，不愿意见他的理由其实复杂，除了林晨会不兴，还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知我底细的人。

小学五年级还不知六年级的时候原来那班扶贫被陆续调走，爸爸不到钱了，加上骑电瓶车摔断了，联合妈妈威十三岁的张恨去楼洗店打工，对，就是你想的那洗店。大得漂亮，年纪又小，哪怕耳朵听不见，女两个字还是像动画片里的咒一样引着方圆二十里的雄生，就我所知她卖过十五次以上的初夜。

多了这么个赚钱的门路，很快张消也被踢了，不过她太丑，大一个客人赚三十，她撑死了只能赚十块。我一直知她们俩在密谋逃跑，每天晚上我放学前，趁爸爸去打麻将，张恨会想办法拖住妈妈，张消就趁机从买菜钱里偷拿个五块十块，妈妈年纪大了，脑越来越不灵光，就算被发现也能简单糊过去。

她们总在半夜数钱。家里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张恨把零钱夹在垫床脚的旧书旧本里，有时候夜半醒来，我听着窸窸窣窣、老鼠一样的数钱声重新眠。

中考结束的晚上数钱声消失了，那笔钱被我换成了一张去A市的火车票。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选A市，我只在学校放新闻时偶尔瞄到过一那个地方，听说那里很大、也很远。跟黄买票时我浑都在发抖，用后脑勺想也知机会只有一次，万一被爸爸抓回去我会死得比张恨更难看，因此满脑只剩一个念越远越好，嘴意识地报了A市。

路劲是我火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那会儿他才刚刚警校毕业，在附近的派所当值班片儿警，我没有份证，全上也没几个钱，他一就看我不对劲，小跑着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你家大人呢？你妈妈呢？

大概是看我害怕，警察叔叔了把汗，行堆了一个笑脸：小妹妹，你和谁一起来的啊？这附近坏人很多，要跟大人才行哦

我一个人来的。

他一愣，然后结了一：一、一个人来的？你一个人来这里嘛呀？

我我当年怵极了警察，生怕编不理由就会被送回去，一个急中生智，居然骗他说我是被拐卖的，亲生爹妈是A市人。

路警官惊呆了，倒是没有怀疑我，一边手忙脚地打电话一边努力安抚我，让我站在原地别动：你先等一，我们回局里再说，我得给上级领导先个汇报

那年很多资料都不完善，忙活了整整一周也没能查符合我条件的儿童拐卖案，路劲非常自责，同时还不敢告诉我当年我的亲生父母大概没有报警。

那她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十四岁，送去福利院也不会有人愿意领养，再说市福利院一向财政张，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个负担。路警官想办法把我了一所公立住宿中，他妈妈在教育局上班，还帮我申请到了助学金和贫困补助，我没敢问他有没有去爸爸妈妈那里确认，也刻意忘记了张恨和张消的存在。我终于摆脱了他们，开始自以为光明灿烂的新生活。

五分钟后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来自路劲：，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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