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秋夜·歌曼舞2019年11月1日韩归雁用了早膳便离府而去，至傍晚方回。不仅仅是吴征，府上均显忙碌，每个人都有不完的事，也有不完的心。女将在车里卸了衣甲换上裙衫，扎了件披风，又小憩了片刻，府时虽脸上仍有倦容，脚步却轻快，背在腰后的双手与嘴角的笑意也让英武之中几分甜，显见心不差。

明日起闹的吴府就将冷清来，主人们大都要离去，待回归来还说不准会有怎样的变化，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永不归来。在天骤然张的大势前，这座于风浪尖的府邸无法独善其。可不论怎么说，今日的确是个有理由让人开心起来的好时光。

明日起各奔前程，又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事若能成，这座府邸就会在风雨飘摇里稳定来，扎稳了基。再假以时日，一切都会回归正轨。正是最黑暗的时刻，可黎明的曙光已现，只看能不能抓得住。再怎么困难，总好过此前仿佛行走于无尽的夜，全然不知前路何方。

即使只着于前，吴征一大早就在后厨里心准备，不知又要拿多少见所未见的味佳肴，也是一件足以让人期待的乐事。

时世已然如此艰难，若再不能自平日里寻着滴滴的趣，岂不是要变作木一块，乏味得很。

“嗯？还没有动静？你们不会在这里等了一整天吧？”厅堂里还是几名女眷闲聊谈天，也看不到要上菜的意思。韩归雁不怒反喜，吴征准备了一整日，那定然是非同小可了。调侃了一句，韩归雁飘至祝雅瞳后：“祝夫人累不累？雁儿给您肩。”“去。”祝雅瞳一掌拍开韩归雁，牵着她的手引她落座：“一家上属你最是辛苦，还卖什么乖？快坐！”“嘻嘻，是。”韩归雁福了一福，解去披风坐在祝雅瞳边。她久在军营，不仅脸厚不怕羞，察言观之间知祝雅瞳最吃这一。刻意奉承不单单是要讨祝雅瞳的心，也是疼惜这对母当年被行分开无法团聚，祝雅瞳从前所缺的乐事，今日可稍作补偿罢了。

祝雅瞳替韩归雁解开发上的束带。当年她十分嫌弃韩归雁名声不佳，在成都时待她虽说不上冷冰冰，也没多，颇有些礼尚往来的表面功夫。现今来看，陆玉二人年岁与自己相仿，实在拉不面，冷月玦对世故向来漠不关心，瞿羽湘又有些特例。还是韩归雁人通达，为人大气，极能撑得住场面的大家风范。

吴征的脾气有些倔，有时的【不听话】也让祝雅瞳略觉遗憾，不过看起来光与见识俱是上佳，总能让人心服服。

“事儿忙完了？”每逢家眷归来，祝雅瞳都会问上一句。

“嗯……”韩归雁沉默了片刻，：“和吴郎一样，明日我就离府。接来的日恐怕不得闲，不能回来拜见祝夫人了。”“万事小心在意。”“祝夫人莫要担心，有陆和瞿陪我不了岔。”“好……”话未说完，赵立挠着在厅堂门：“禀祝夫人，老爷吩咐今日去后院用膳，还请几位夫人一同移驾，老爷已准备妥善正在等候。”“神神叨叨的，哼，且看他要玩什么样。”韩归雁有些兴奋地蹦了起来，替祝雅瞳拉开座椅，招呼大伙儿同去。

一行人在后院小门里鱼贯而，新的吴府后院依然是禁地，除了赵立之外，任何人不许擅。家宴设在吴征的小院里，远远就闻见的辣味儿，香扑鼻，让韩归雁，陆菲嫣与瞿羽湘三人俱是目光一亮。紫陵城的饮味比之川中要清淡得多，虽有府上的厨每日烹制带辣味的菜肴，但这么正宗，香味这么醇厚的滋味，可是许久未闻了。

吴征笑地等在院门，：“几位仙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快请！”“嘻嘻，是什么好吃的？就是火锅么？”案上摆放好了碗筷，边上的石台则放了只铜锅，锅里的汤被炭火烧得吱吱直叫。香的味让冷月玦忍不住伸香了。

“吃火锅要劳几位仙忙活一晚上，在不敢，今日吃冷锅串串。仙们请坐。”吴征又朝赵立打了个手势，吩咐上菜。

“大冷天吃冷的？”玉茏烟不解着，又拉了拉的大氅。她修行时日尚浅，可抗不住秋的寒凉。

“只这一香油调料是冷的，其他都是的，若不喜吃辣，还有鸳鸯锅。回吃火锅时也可这么。”诸女这才见吴征所指的调料锅里被一片铁板隔成了两半，一半里满飘着火红的辣椒，另一半里则是清油，飘着的全是白芝麻。

“真是好办法。”祝雅瞳拍手赞：“火锅吃到后油腻得很，分开汤料是个好主意，吃不惯辣味的也不必另开一锅，用在饭庄里必然大受迎。”“那是当然。”吴征瞬间抖了起来，自觉形又伟岸了几分，昂然：“我想的法，定然是好的。”此时赵立领着几名仆从在案面上放些小木墩，：“几位夫人小心，得很。”才用夹从仆从手中取一片片铁板。

铁板先前被烧得火，此时温度仍，里块状的片冒着煎起的油。吴征随手提起一只银制的小壶，向片倒黑乎乎的酱。

“胡椒味儿？香。”西域来的胡椒在川中行不广，但在味偏淡的盛国则是大行其。其滋味比不得藤椒的鲜麻辣，也自有一独特的异香。

“从前没过，就这两样东西折腾了足有一日。”吴征指着胡椒酱与冷锅，：“诸位仙请坐，先请享用排，稍待在效劳。”吴征拿起陆菲嫣面前的刀叉，以叉固定，又以刀切一小块递给她，算是了个示范。自从顾盼离了吴府之后，陆菲嫣便沉默寡言了许多，日常与吴征的来往也少了许多，有些刻意地避忌。吴征原本还担心她今夜不会来，见着她跟在诸女后，虽是低着，也看不喜怒哀乐，可人来了就已足够。

这妇人的脾气之倔不在任何人之，为人世自有一准绳。她并未因顾盼之事而排斥吴府，但起事来较之从前便大有不同。譬如尽量避免与吴征单独相，更不说两人间的亲密。就像遭受隐疾折磨的那些年一样，即使与丈夫的已完全破裂，依然无比执拗地守着底线，谁也不能碰，谁也无法逾越。——如今也是如此，谁也劝不动。

吴征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当年能与陆菲嫣喜结良缘亏得顾盼【相助】，现今两人之间隔了无形的网，看得见，摸得着，也是因为顾盼。在解决之前，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算是吴征当年半半哄，手段略为作的报应了。

陆菲嫣接过刀叉，樱一张将小小地品尝，默不作声，螓首低垂，眸黯然中又忽闪着异样的神采。像极当年初次委于吴征时，褪去，神智复得清明之后，那柔百转，左右为难，在人与之间无法取舍的模样。

“你已好久未曾让府上大快朵颐一番了，唔……从来没吃过这般味，质倒是鲜可！看得用了好多心思，便饶了此前的怠慢之过吧。”韩归雁大快朵颐，连声赞。

来了盛国之后，与诸女莫说亲，连亲近的时光都大大减少，何止是怠慢？再怎么有可原，总是叫家中妻冷落了许多，韩归雁轻轻一句带过，当真是板举起，又轻轻落。

“也需腌渍大半日，才得这等鲜，即化，也试了好几回呢。”吴征将准备好的荤素串串丢铜锅里烹熟，笑：“其实我懒得很，整日不得闲早已不耐烦。今晨去了菜市，正巧听见卖的张屠与他家的小讲理，说是每日比上一日多一些，踏踏实实一月能办成一件事，便能保一辈的丰衣足。这话虽糙，却是大有理。我听了可有些羡慕，寻常人家哪似咱们日夜劳不停，还提心吊胆时辰过得太快。能过普通日倒也不错……”“征儿，你现是吴府的老爷，哪能与常人相较？”祝雅瞳听得心酸，更心疼心俱疲，可仍是敛去笑容正数落。

“娘放心，孩儿还未说完。当时那惆怅仅只一瞬，倒不是我豪填满臆，壮志韧不移，而是张屠的婆娘来了。”吴征哈哈大笑起来，：“那模样，咳咳，一般得很……我一想，府中的夫人们可都是天仙化人，哪一个都是倾国倾城的宝贝。要我过舒坦的日，娶张屠那样的妻，从前或许行，现那是万万不成的，还是劳些的好。回府的路上，我是越想越有理，以夫人们的姿，那辛劳算得什么？旁人想还没得，我是大大地占了便宜。不成不成，今后不仅要更落力，让夫人们过安生日，还得比从前加倍地疼才对！”“嘻嘻，一番话绕来绕去，就你嘴甜会说话。”吴征才绝佳，这一段说得抑扬顿挫，让诸女听得心中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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